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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空性论读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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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7-11 18:36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从空性理看小乘教


――《七十空性论》读后


    《七十空性论》是龙树理聚六论(1)之一,本论与《精研论》过去一直没有汉译,直到民国时期,才有法尊法师从藏译汉,目前也未发现梵文本。本论共有七十三颂,取其整数,故名七十。古代的注释,有龙树的自释,以及月称、波罗呬多的释论。现代的科判和注释,有法尊法师的《七十空性论科摄》、谈锡永的《七十空性论疏》、赵越尘的《七十空性论今诠》、索达吉堪布的《七十空性论讲释》等。
    依据传统的说法,《七十空性论》是从《中论》)第七品《观三相品》最后一颂“如幻亦如梦,如乾闼婆城,所说生住灭,其相亦如是”中引申出的余论。但从其内容来看,则并不局限在说明生住灭三相的空性,而是对“世俗名言有,胜义毕竟空”整个二谛理论的贯彻。这可以从其论初的“生住灭有无,以及劣等胜,佛依世间说,非是依真实”,以及论尾的“此法一切法,皆是自性空,故佛说诸法,皆从因缘起。胜义唯如是,然佛薄伽梵,依世间名言,施设一切法”,得到证明。
    二谛,如《中论》所云:“诸佛依二谛,为众生说法,一以世俗谛,二第一义谛。若人不能知,分别于二谛,则于深佛法,不知真实义。”(2)可见,二谛说最初的作用,是区分佛之所说中,哪些是随顺世间的不了义说,哪些是随顺真实的了义说。此如《无尽慧经》云:“若有安立显示世俗,此等则名不了义经。若有安立显示胜义,此等即名了义契经。”(3)
    在龙树的眼中,唯一的胜义谛就是“无自性空”。若单从“缘起故无自性”的推理来看,似乎并不难理解和接受。但若真要贯彻落实,就会遇到很大的阻力。最大的阻力来自于空性道理与小乘教量的冲突,当比量与圣言量冲突时,你是会坚持一理贯之,还是屈服于权威呢?对于我这样的鹦鹉学舌者,一旦发现理教相违,以前言之凿凿的观点便会动摇,至少不敢那么肯定了,这说明我其实并没有获得胜解,讲的道理似乎也头头是道,但不过因为已有其他的权威这样说过了。而若碰到经典未说的,或与自己观点相违的教量时,便会矫设方便含混过去,或顾左右而言他了。
    站在这样的角度,去体会龙树《七十空性论》的思想,才能理解龙树的伟大。他作为一名佛教徒,能突破传统言教的窠臼,坚持真理,大胆突破,判别经典的了不了义,抉择佛陀出世的本怀,这需要何等的胆识和智慧啊!而在龙树被尊为祖师,其言说也成为教量而与佛等同的当今,可能已难以体会这其中的艰辛。但只有这样的换位思考,才能了解真理的来之不易,从而不会轻易视之。况且《七十空性论》中辩论的一些问题,即使在现在也有相当的针对性。故以下笔者就从四个方面来谈一谈。

一、业果与作者空不空

    一般我们都说佛教讲因果报应,善有可爱报,恶有不可爱报,自作者自受之。如云:“假使经百劫,所作业不亡,因缘会遇时,果报还自受。”(4)虽然我们许多佛教徒,并不清楚业是什么东西,但却都有一种感觉,即业及其果报是实有的,谁造的业,就由谁来承担果报。若有人说业、果、作者、受者这一切都是空的,便会斥之为邪魔外道。又有人认为,佛教讲无我、无人,若说有一个真实的我造业受果,似乎有点不对。于是就认为作者、受者可以空,但业与果报是不空的。如《杂阿含·第一义空经》云:“有业报而无作者,此阴灭已,异阴相续。”(5)还有人说“万法皆空,因果不空”,佛法不能说空,也不能说不空,而是非空非不空的,这玄之又玄的,才是中道第一义。
    到底业果作者等是空,还是不空呢?其实,只要了解了二谛,自然就会明白。从胜义谛来说,一切皆空,从世俗谛来说,不妨名言有。看上去矛盾的话,只是因为转换了二谛的视角。比如“万法皆空”的“空”是指胜义谛,即“无自性”,“因果不空”的“空”是指世俗谛,即“完全没有”。两个“空”根本不是一个意思,若不知此二谛差别,就像龙树所说的,“则于深佛法,不知真实义。”
    虽然《杂阿含·第一义空经》名为“第一义空”,其实并不能依文解义地视之为真正的第一义(6),因为其“有业报”的观点,依然是从世俗谛的角度而说的。而《七十空性论》则完全站在胜义空性的立场上,其云:“无业无作者,无二故无果,无果无受者,是故皆远离。”“作者如化身,业同化所化,一切自性空,唯以分别有。”后来的月称在《入中论》中亦云:“由无作者则无业,故离我时无我所,若见我我所皆空,诸瑜伽师得解脱。”这些都是贯彻胜义皆空的立场,而非在二谛中转换,为后学扫清了谛理与教量看似相违的障碍。

二、无明与行互为因缘

    十二因缘,一般来说前前是后后的因(7),后后是前前的果。只有名色与识比较特殊,如经中说“名色缘识,识缘名色”,“譬如三芦立于空地,展转相依,而得竖立。”(8)而这也成了后来唯识宗成立阿赖耶识的一个重要证据。除此之外,《阿含经》中再未讲到,其他缘起支可以互缘了。但在龙树看来,因果是互相观待的,若因是决定的因,果是决定的果,难免违背一切皆空的道理。十二因缘亦复如此,若前前决定是后后的因,后后决定是前前的果,则因果成了实有自性。虽然经中并未有“缘起支前后互为因缘”的教证,但既然不违空理,则不妨从摩诃拘絺罗“名色与识,展转相依”的说法中引申开来,如《七十空性论》云:“离行无无明,离无明无行,彼二互为因,是故无自性。”不但无明与行如此,一切的缘起因果皆应如此,互为因缘,无有自性。
    在《七十空性论》中,龙树接着以其常用的“父子喻”,来譬喻十二缘起支因性果性的互相观待。如一般人总觉得先有父亲,后有子女,这是世俗共许的因果,但从名言安立的因果来看,有了子女的诞生,才有父亲名称的安立。若没有子女,父亲是谁的父亲呢?前者是事实的因果,后者则是逻辑的因果,正如因明学中真果因(9)的道理一般。故因果从不同的角度来看,果可以是因的因,因亦可以是果的果,二者互缘,皆无自性。此处若没有龙树点破,我想大多数人,都不会越雷池一步,而勇敢地说出“行亦缘无明”这样的话来。

三、无常无我的遮与表

    小乘佛教的三法印是“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涅槃寂静”,而大乘佛教则唯有一实相印。在龙树来看,诸法的实相就是“空”。无常无我,若作正确的解读,就是在说明空理;若作错误的解读,就是一种法执。而许多小乘佛教徒都有这样的误读,故龙树在《七十空性论》中云:“一切无常者,非常无有常,常无常依性,其性岂能有。”“无我非无我,非故无可说,一切所说法,性空如涅盘。”“非常非无常,亦非我无我,净不净苦乐,是故无颠倒。”如果说无常无我是“空”的“半字”,那么“无常非无常,无我非无我”才是“空”的“满字”(10)。这不是虚无主义的断灭见,也不是玄谈诡辩的文字游戏,更不是破坏佛陀根本法印的魔说,而是胜义谛的实相。
    因为一些小乘佛教徒,一方面说有为法无常无我,一方面又说色等五蕴实有不空。所以在龙树看来,这仅是不执常我之法,却又倒执了无常无我之法,故亦是边执,非契中道。无常应理解为“非常”、“没有常”,而不能理解为“有无常”。如法尊法师《科摄》中所说:“佛说一切无常语,意唯遮常非表性。”即无常是遮诠法,而不是成立法;无常如是,无我亦如此。我们不能执有一无常无我之法在心上成立过来,而是应遣荡尽净,不立一法,才是真无常,真无我。非但无常无我如是,即空性亦应是唯遮非表,故龙树才于《中论》中云:“若复见有空,诸佛所不化。”(11)

四、见生灭或见空得道

    《南传法句经》云:“若人寿百岁,不见生灭法,不如生一日,得见生灭法。”生灭即是无常的别名。《阿含经》中常说“无常故苦,苦故无我。”故了知五蕴生灭无常是通达苦谛的关键,而通达了苦谛,才能依次证得集灭道三谛,获得解脱。如《大毗婆沙论》所引颂云:“若能观蕴生灭者,是则解脱烦恼意。”(12)
    但龙树认为胜义唯是空,而非四圣谛。故见道所行之境亦唯是“空”,而非四谛所摄的无常等十六行相。故当小乘教徒质问龙树“佛说涅盘道,见生灭非空”,“若无有生灭,何灭名涅盘”时,其回答道:“此二互违故,所见为颠倒”,“若性无生灭,此岂非涅槃?”意思即是说,生灭相违,不可能在见生时见灭,见灭时见生,若同时见到生灭,这是颠倒。若改谓,前一刹那见生,后一刹那见灭(13),则生时唯观生,灭时唯观灭,何谓生灭观呢?又生时若无灭,则生应常生;灭时若无生,灭应常灭,而实不然。故知生灭只是世俗假相,非有自性的生灭,若了知此,即于生灭幻相的当下体悟到不生不灭的涅槃,而非于生死外,别求一实有的涅槃。生死涅槃既不二,方能“智不得有无,而兴大悲心。”(14)
    总之,龙树在《七十空性论》中,以空性为轴,开演小乘教中未尽之意,以畅佛陀出世本怀。观点出人意表,论证灵活多变,一扫守旧之徒执文滞义之风,灌洒清凉自在无碍智慧甘露,良可叹哉!

1.龙树理聚六论是指《中论》、《回诤论》、《六十如理论》、《七十空性论》、《精研论》、《中观宝鬘论》。
2.《大正藏》、第30册、第32页。
3.《辨了不了义善说藏论》卷三第52页,《宗喀巴大师集》之(四),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主编,民族出版社,20011月第1版。
4.《大正藏》、第11册、第335页。
5.《大正藏》、第2册、第292页。
6.如宗喀巴在《辨了不了义善说藏论》卷初所说:“又如经说,此是此者,唯依彼语不能安立决定应尔。总既不定,别于了不了义,唯经说云,此是此者,亦不能成立故。”《宗喀巴大师集》之(四),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主编,民族出版社,20011月第1版。
7.准确地说,前前是后后的增上缘,而不是因缘。
8.见《杂阿含》288经。《大正藏》、第2册、第81页。
9.真果因是因明学的三种真因之一,其以果作为逻辑上的原因而推知事实上的原因。如“山上有火(宗),以有烟故(因)。”虽然事实上因火而有烟,但逻辑上则因烟而知有火。
10.半满二字的譬喻,出自《大般涅槃经》,是历来判教学说,划分大小二乘高下的依据。
11.《大正藏》、第30册、第18页。
12.《大正藏》、第27册、第35页。
13.如《大毗婆沙论》云:“二剎那顷,一心观生,一心观灭,依相续说名生灭观,不依剎那。”《大正藏》、第27册、第35页。
14.见《楞伽经》,《大正藏》、第16册、第480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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